小女生眼中的洋老头

简述 ：一个是小女生，一个是比小女生年长五十岁之多的洋外教；一个来自加拿大，一个来自湖北仙桃，机缘让俩人在不同时间走进同一家学校，同事一年多。远看风景近看人，小女生观察体会老教师的言行举止，终悟到：有什么样的态度，便有什么样的人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女生眼中的洋老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杨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6年1月11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 外教Ed，中文名叫王大卫，一个高高瘦瘦、风度翩翩、经常发出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的加拿大老头。就这老头，本来与我天南海北，毫不相干，可在一间办公室相处了一年多，我也观察了他一年有余。
     在很多平和学生和员工看来，我属于年轻的、草莽的、不懂事的小女生。我总结了我的性格特征：不八卦，总是不关心同事们的近况；不管闲事，除非正好被我碰上；不努力学习，总是喜欢看电视和睡懒觉；不怎么爱说话，所以英语水平没有提高；不爱玩不好奇不看新闻，所以对国事、天下事鲜有了解……
     我稍微地观察了一下王大卫，得出的结论却是，老人王大卫比我的心态要年轻，若不赶紧向他学习，我会以中国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奔向老化，而我们常挂在口上，奔走于学途中的种种所谓的“学习”的成败，其实与语言、知识无关，只关乎“态度”二字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来，请让我自己来

     若干年前，我预备在大学里，除了要把英语练得顶呱呱之外，还要学法语。结果我大学毕业的时候，才刚刚从哑巴英语的行列中痛苦挣扎出来，而更可怕的是，我觉得我的年龄和精力，让我每天坚持学英语都出现了困难，更不要说什么法语了。
     而王大卫，他老人家居然在七十多岁的时候，开始学习起了汉语。最初发现他在学汉语的时候，我以为老人家在图新鲜、将其看作新潮的休闲娱乐方式呢。谁知道若干天后，我已经在给王大卫上课了，我把汉字的顺序打乱了让他连成句子，还教他引吭高歌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   之后王大卫拿着教材询问我汉字的发音，拿着我录的CD正儿八经地听，时不时冒出一些汉字来。前几天王大卫在网上搜索一个软件，下载时居然请教我帮忙，我正准备自以为是地装英文版时，他老人家说：I want a Chinese one. (我要中文的)。
     谁说年龄阻碍着学习呢？王大卫现如今有一个中国妻子，对方的英语水平不比王大卫的汉语水平高，可谁也没看见他俩请翻译。
     王大卫的电脑水平比我略逊一筹（当然我也属于菜鸟级人物），所以偶尔要我帮忙，每当我欲夺过他的鼠标准备快速地解决问题时，他总是把鼠标往旁边挪，然后推开我的胳膊，他说：“你告诉我怎么做，让我自己操作，下次我就会了。”
     看，他的学习劲头果然十足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不知发到哪里的信

     我曾经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，要求别人不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，不随地扔垃圾……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我不那么爱管闲事了，只爱管好自己。
     我的奶奶，为了证明我的无知以及她的正确，最常用的一句话是：“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，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，这事，我见得多了。这事，我不可能错。”
     Ed，中文名王大卫，年龄比我祖母还大，加上不管怎么说也到过异国他乡，按理说知识渊博，且应该对“大千世界，无奇不有”及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”之类的话具有深刻体会了，好奇心被磨灭得所剩无几，而碰到一些司空见惯、人人都不感冒的事情，他就更不需要大惊小怪。事实证明，我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。
     作为我们办公室唯一的外国人和英语老师，王大卫也有时候需要中国人的帮忙。所以，我很荣幸地替他翻译了好几次信件。我惊讶地发现，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，“管闲事”的精力比起十几岁时的我，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     这还得从信件的内容说起。
     第一封：尊敬的先生们，我是××××的住户，对我所住小区的环境一直比较满意，但是，我想提醒你们一下，我们楼梯的灯经常不亮，安全出口的标志也不亮，希望你们能检查一下。谢谢！
     第二封：尊敬的先生们，我是××××的住户，我发现我们楼下的停车库里有一辆黑色的轿车，因为没人管理而布满灰尘，这样价值不菲的轿车，这么长时间无人问津，我猜会不会是谁偷了放在这里，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事情，车牌号是*****，希望你们查一查。谢谢！
     第三封：尊敬的先生们，我是××××的住户，前段时间你们去我所工作的学校作了安全消防检查，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能去我所居住的小区检查检查呢？我们的安全出口标志不仅灯不亮了，而且楼道上还经常放着一些木板、木架子之类的东西。我相信防患于未然，不希望等到事情发生了才采取行动。谢谢！
     第四封：尊敬的先生们，我是××××的住户，最近我们小区附近漂浮着一种很难闻的味道，来自某个工地上对什么物体的焚烧，大量的二氧化碳对人体有害，我希望他们能采取一下措施，考虑周围居民的健康问题。谢谢！
     ……
     不知道这些信最后他都发到哪里去了，又得到了解决没有。但是，王大卫先生每逢碰到这样的事情，总是愿意站在广大群众的立场上，去当一下出头鸟的。
   和他一比，我觉得我自己实在是渺小。我家楼下天天打麻将、大声喧哗、楼道里根本没灯，我只能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选择灯光还是阳光？

     我想大多数人在小时候都有着正常的规律的作息时间，而现在他们每天很晚睡觉。我是其中之一。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早起早睡，按时吃饭，课间课后集中精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作业然后去做运动。
   随着年龄的增长，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晚，从初中的九点，到高中的十点，大学的十一点，再到现在的十二点，甚至一点。与此对应，起床的时间也越来越晚，从中学的六点七点，到大学的八点九点……现在，如果上晚班，我可以睡到十点。
   我感觉我的健康不如从前。我好像在把白天和黑夜颠倒过来。我经常问自己：你真的非得那么晚睡觉吗？
     王大卫不同，他是最早到校的人之一，我到校的时候，他一般都在；他的精力比较不错，很多时候，我发现他晚上还在电脑前写东西。他不仅白天教课，晚上也教。
    前面说过，王大卫不仅高而且瘦，精神矍铄。许多老头都有大肚子，王大卫没有，他的作息、饮食十分规律。哦，我又想到了我自己——暴饮暴食，倍感无聊时，一定会不停地吃东西，所以年纪轻轻的就跟细腰告别了。
     我时常想，什么时候我能像他一样那么早起床，而不需要进行一番复杂激烈的思想斗争，不觉得起床是一种折磨呢？什么时候能按时吃饭按时休息，生活在阳光下，而不是灯光下？
   昨天我又开始爬山了。每当我早点起床，去山上吸氧的时候，我就发现，我感觉自己回到了阳光下，我的肌肤开始好了，我的心情开始愉悦了。

     有什么样的态度，就有什么样的人生，学习和施教，无处而不在。这一年多相处下来，我很感谢这位可敬可爱的洋老头，对我潜移默化的引导和示范，虽然老头王大卫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，我也从没有对他说过这些文绉绉的书面话。

编辑：洪秀娟